野航读圣经：《彼岸》见证了什么？
野航读圣经：《彼岸》见证了什么？
李野航
这人来，为要作见证，就是为光作见证，叫众人因他可以信。他不是那光，乃是要为光作见证。《约翰福音》1：8
近来，看了一张基督徒送发的名叫《彼岸》的光碟，光碟收录了许多去到北美的中国大陆移民信基督的见证。在这些移民中，有的曾经是党校博士生，有的是亿万富翁，有的是癌症患者，有的是偷渡客。他们站出来现身说法，见证自己因信基督而生命的状况得到了极大的正面的改观。这些做见证的人似乎大多有着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信主"前因自小受无神论教育，而绝不相信上帝，来到美国这样的"民主自由"的国家，受到当地华人教会的感染而翻然信主、并得到了很大的"赐福"，他们那或精神绝望、或处境艰难、或疾病缠身的不幸处境也奇迹般获得了解救和医治。我没有理由怀疑他们的见证不真实，相反，我相信他们的见证是真实的，但他们的见证也引发了我的更深一层的思考———他们到底见证了什么？
如果细读《圣经新约》，就会发现《新约》中所记述的"信主得医治"的见证和名叫《彼岸》的光碟所记述的信主的见证有一个根本性的差别。后者的"信主"是从令人失望的、"无神论"的环境中移民到一个"有神论"的充满机遇与希望的环境中所作出的意识形态上的抉择；而前者则并不存在这样的属世的环境的位移。《新约》时代的近东不是一个"无神论"的环境，相反，人们虔诚的信仰上帝（从圣城里热闹的宗教活动就可以看出来）。底层人民对自己的处境的不满以及民族矛盾让人们急切地盼望"弥赛亚"的降临以"复兴以色列国"。耶稣带给这里的人们一个新的出乎意料的信息，就是"当单单仰望神的国、为天上的财富操心"。而这挑战了人们在宗教/民族传统中信仰上帝的固有方式并因此把他送上了十字架。耶稣所引发的信仰革命不是把人们从"无神论"带向"有神论"，而是用一种新的神义论代替了旧的神义论。
然而对于移民北美的中国人而言，耶稣带给公元一世纪的近东世界新的信息却是没有多少现实意义的。因为他们并非原来就是神殿热情的捐款者、不是受异族压迫的犹太复国主义者，他们或是因羡慕西方物质文明而来到北美试图改变命运的人、或是不满且绝望于本土之社会/政治状况而寻求北美民主自由之社会氛围的人。他们在北美基督教环境中所要求的一切，就是他们在原有坏境中所痛恨的一切（《彼岸》第一章就是《告别故土》颇有象征的意味）。总之，他们的愿望与要求总的来说是此岸性的，正如在《彼岸》的光碟中一些人"见证"的那样：他们信基督或源于对原有体制性生态或精神状态的不满与逃避、或源于对西方社会制度与坏境的羡慕而发现其后的支撑力量是基督教教会。所以，耶稣所说的"单单仰望神的国"不是他们所需要的，他们需要的是"神的国"在地上的实现，而北美正好是他们所认为的地上神国的一个范本。
由此可见，《彼岸》的见证与《新约》的见证实际上是错位的。《彼岸》见证的是本为"无神论"而来到北美"信主"的人们在属世的新世界里的赐福，而《新约》见证的是人在属世的世界的必然败坏（哪怕信上帝也免不了败坏、也要将耶稣钉上十字架）与超越性的救恩的临在。《彼岸》只见证"因信主而得喜乐与平安"，《新约》还要见证因信主而同钉十字架的黑暗与悲苦。《彼岸》本质上是中国"乐感文化"的中式基督教言说体系中的翻版、继承的是中国人"报喜不报忧"的亚文化传统。《新约》却还要人直视世界的无路可走，直视十字架上"神啊，你为什么离弃我"的属世界的虚无。
因此上，《彼岸》本质上是一种"此岸"，它表达了人对彼岸的呼求并试图见证彼岸对此岸的友善性介入（当然，这是可能的），但《彼岸》对真正的彼岸其实并无多少真正的关切。试想，倘若按照《彼岸》的逻辑，人们因"信主"就可以把此岸的生活搞得"喜乐与平安"，那么，基督教所罩着的北美不就已经是神的国了吗？那还用得着"单单仰望神的国"吗？而事实上基督教所罩着的北美不但不是"神的国"，恰恰相反。它是世俗主义、资本主义全球化之巢穴所在，是《圣经启示录》所谓"魔鬼之住所"之"巴比伦大城"（美国人自己就这么认为，参看电影《魔鬼代言人》）！
在中国的这片大地上，如果没有对超验者（神）的信仰，剩下的只有败坏，这是毫无疑问的。基督徒通过宣扬基督来给中国这片大地带来信仰这是完全合理的。但基督徒如果将对北美社会那优良的一面的羡慕和对神的信仰混同起来、只见证北美社会因"信主"而先进的一面，不见证北美社会本质上的属世性、本质上仍然是世界"世俗主义合唱队"的一员，则中国的移民基督徒们到底见证了什么呢？他们不是在为生命的"光"作见证，而是在为他们那北美属世生活的光鲜作见证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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